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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禎祥的返鄉與歸隱(二)

  • Writer: 黃意淳(N̂g Ì-sûn )
    黃意淳(N̂g Ì-sûn )
  • Aug 11
  • 3 min read


接續前文,短暫的中學生涯吿一段落,隨之而來的是繁忙的家族事務與地方公務,想必年紀尚輕的張禎祥也承擔不少案牘勞形之苦。筆者也從他早年的詩作中,嘗試解讀青年詩人的另一個愁思的來源,以下將進一步討論。

青年詩人之愁(二):從拏雲有志到歧路亡羊的遺憾

內在衝突方面,來自張禎祥內心幽微的拉扯。基於曾至臺中就學的經驗,張禎祥有〈遊東墩感作〉一詩:

「歸途憶舊且停車,昔日成居此讀書。十載風光成一變,依然故我愧何如。」

臺中中學校在日本時代由臺灣人創立,各領域都培養許多傑出人才。對張禎祥而言,進入臺中中學校,也是一個繼續開拓視野的契機。其作為創校第三屆學生,同屆校友亦不少畢業後繼續升學、留學者。但這份契機在張禎祥這裡,則在不到一年內,便形同消逝。

如此經歷,十年後透過〈遊東墩感作〉加以回顧,對照與其他同學迥異的人生路途,或許也難免會產生「愧不如人」之憾。此般綿密幽微的遺憾,也在其他作品中加以再現:

「拏雲有志隨年弱,流水無情惹恨長。何必雞蟲論得失,卻因歧路易亡羊。」

本詩與〈遊東墩感作〉大約同時期完成。開頭以「拏雲有志隨年弱,流水無情惹恨長」二句,描述時間無情流逝,讓詩人原本懷抱的遠大志向逐漸消弱,連帶心中遺憾也不斷滋長。縱然以「何必雞蟲論得失」勸慰自己不必計較得失,但在詩的末尾,又慨嘆「歧路易亡羊」,暗示年少求學之路遭到中斷。

羨遊僊府從何處?當「故園」成為精神之歸處

只不過,張禎祥也並非消極懷抱遺憾,相反地,他轉而審視自己所擁有的事物,從中尋找得以抒發懷抱的可能:

「羨遊僊府從何處?擴拓園林隱此身。自是多愁便多病,幸饒興趣慰精神。」

「羨遊僊府從何處」一句,自問今後的精神依歸,而詩人也早有定見。「擴拓園林隱此身」昭示他欲將這份心靈層面的歸宿,指向張家花園——那座留在家鄉的園林。

如果說,園林長久被視作一處能藉以逃避殘忍現實的袖珍天地,則可發現青年張禎祥「驛動的心」,基於現實的需求被召回故鄉,在他以上述作品做出「隱逸之宣告」後,形同被留在家鄉的「故園」溫柔地接住,平衡了他同時存在於外部及內部的衝突感。

張禎祥的隱居,雖更傾向一種心態上的隱居,但與傳統文人「白日在朝為官,暫以莊園別墅一嘗清閒隱逸之感」的「大隱」,或「得一閒散官職,而更能閒居遊賞於自家園林」的「中隱」狀態相比,又有微妙的出入。

作為一名出身日治台灣的富農與鄉紳之後代,張禎祥仍有「出仕」——參與公務的責任。另一方面,從他提供場地建造教室,供村內孩童就近上學讀書,乃至四處奔走爭取學校設置,或邀昔日同窗郭炳鈞,前來大埤開設醫院等事蹟(詳見〈農村困境中掙扎振作的大埤庄〉 ),也能窺見他對這份責任的自我覺察。

而所謂「出仕」,比起「兼善天下」的理想實踐,其實更像在殖民體制下履行義務,於焉形成一種負擔。

也正因在日常當中,勢必承受這份負擔,張禎祥才藉由三秀園,讓自己至少還有一處安頓身心的依憑。而他對這份隱居狀態的指涉,也再現於三秀園的園區規劃。

(未完待續)

參考資料來源:

  • 張禎祥著;張達聰等編,《三秀園詩草》

  • 三秀園官方網站

  • 三秀園臉書粉絲專頁

  • 臺灣歷史百年地圖

  • 朱珮琪,《臺灣日治時期菁英教育的搖籃﹍以臺中一中為例》(新竹市: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,2000年)所整理第三期校友名冊,可見與張禎祥同屆且畢業後繼續升學、留學者,包含如:林和甲(橫濱高等工業學校應用化學科)、劉羅生(日本中央大學專門不法學科)、林祚爐(東京私立中央大學法學部英法科)、謝源水(日本盛岡高等農林科)等人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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