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禎祥的返鄉與歸隱(一)

1920年代初期,當時的張禎祥和母親還住在後壁店的祖厝。由於張禎祥曾跟隨打猫洪瑞璋、鹿港施梅樵、新港林維朝等人學習詩文,具備深厚的漢學基礎,亦有漢詩產出。坐落於祖厝西側、當時可能還未被命名作「三秀園」的張家花園,在張禎祥早年的作品裡,就常以「西園」稱之。
今天我們認識三秀園,往往將其視為張禎祥用以安頓自我的重要寄託,而張禎祥被稱作「隱逸詩人」,也的確名符其實 。筆者一直念茲在茲的是,張禎祥是如何成為隱逸詩人?又如何運用自家園林,包含園區的擴建、設計,乃至於藉由書寫,實踐這份關於「隱逸」的理想?筆者以張禎祥的詩作,及其在三秀園的文學活動為切入點,希望透過本系列文章,回應上述問題。
早年作品的園林身影與隱然浮動的愁思
從張禎祥當時的詩作,就已經能看到他對張家花園的關切。如〈積雨〉詩二首:
「不浴陽光歷幾天,因風因雨互纏綿。西園花落知多少?入夢難禁尚念牽。」
「聽慣瀟瀟斷復連,庭園墟落盡埋煙。光風何日堪遊徑?解悶咸宜酒聖賢。」
〈積雨〉寫及連日久雨未晴,詩人對園中花草的遙遙牽掛。又如另一首同時期作品〈落花〉:
「無情雨打更風飄,萬紫千紅片片凋。三徑未堪頻矚目,愁懷好藉酒澆消。」
上述作品,有著相似的敘事結構與心境描寫。除了對園林的關切,詩人亦在字裡行間,透露一股與這份關切相互聯繫的牽掛,甚至愁悶。這一方面固然也可以解讀成,因無法盡情遊園,進而產生的掃興。但以下〈感作〉一詩,不僅能再次發見此種關係的聯繫,而且這一次,詩人的愁悶竟已無法透過在園林的遊賞,輕易達到消解:
「愛兼弓馬奕球詩,更擴園林督適宜。多趣何無精一藝,愁魔纏擾酒魔隨。」
詩人將園林指為生活樂趣的一部分,與「弓、馬、奕、球、詩」相提並論,但也感嘆「多趣何無精一藝」,自己也依舊被愁思攪擾,到了依靠酒精自我麻痺。張禎祥以「魔」稱呼這份愁思,也用以稱呼為趕走愁思而喝的酒。或許對他而言,滿懷憂愁,需要不斷借酒忘愁的自己,就像處於著魔一般的狀態吧?此般難以輕易消解的愁思,又可能如何產生?
青年詩人之愁(一):恬淡性格與案牘勞形的矛盾衝突
筆者認為,此時張禎祥的「愁魔」,可能來自外在與內在兩處衝突所致。外在衝突的部分,是張禎祥所面對的現實,和自身性格之間形成的矛盾。張禎祥的漢詩常展現與世無爭,低調守拙的處事風格:
「性好安閒自少年,清高遠羨醉中仙。漫云守拙便無事,對蜮還須防未然。」
此詩前半段以安閒清高自許,後半文意卻出現轉折:「漫云守拙便無事,對蜮還須防未然」。「蜮」是一種傳說中的有毒害蟲,亦可指人心陰毒者。詩人感嘆,莫說低調守拙便能平安無事,面對有心陷害者,尚要保持危機意識。顯然即便是與世無爭的詩人,生活中依舊面對不少麻煩與挑戰,還需暗自為此提防。
又如〈書懷〉一詩,張禎祥亦言及拉扯於「清幽閒居」與「庸擾現實」之間的隱微矛盾:
「願仝野鶴與閒雲,名利何曾計幾分。別有隱憂猶未遣,不如漁者對鷗群。」
1917年,22歲的張禎祥曾一度離開大埤,前往臺中中學校(今臺中一中)就讀,不到一年卻又因張家男丁凋零,而須休學返鄉,主持家務。(詳見〈讀冊絕不是簡單的事:注定要留在家鄉的人〉)此外,他也接連擔任保正、庄協議會員、嘉義公共埤圳聯合會議員等公共職務。
角色身份的轉換,同時忙於家務與公務,對一個當時年僅20出頭的年輕人而言,勢必帶來不少壓力。詩中所述之「隱憂」,或許也成為張禎祥此時所面臨的生活基調。
(未完待續)
參考資料來源:
張禎祥著;張達聰等編,《三秀園詩草》
三秀園官方網站
三秀園臉書粉絲專頁
臺灣歷史百年地圖



留言